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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16家中央媒体集体采访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石渠县国税局副局长邓波,我有幸参与了新闻采访的组织工作。以前也经常出差,唯独这一次印象最深,感慨最多。 我们从成都出发前曾听介绍,石渠高原上有一种花,叫格桑花,每年要经过10个月风雪严寒的浸染才能开放。在去石渠的路上,我一直在寻找、想象着格桑花盛开的样子。 从成都到甘孜州石渠县,不足1100公里的路程,山越走越高,路越走越远,阳光越来越炽热,空气越来越稀薄,颠簸了3天才到达目的地。我们下车后马上开始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同去的几个人都有些高原反应,而我则在采访工作还没结束,就胸闷得喘不过气来,心跳加速,四肢无力,吃点东西就想吐,脑袋痛得厉害。当天晚上我穿着毛衣,吸了三袋氧还是没有睡着觉。第二天我就“逃跑”了。 我是怀着一丝丝惧怕“逃跑”的。可是那一夜我又没睡着,自责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记下反复浮现在我眼前的雪域高原的一幕幕。 石渠县位于青藏高原东南边缘,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县城海拔4250米,超过生命禁区警戒线700多米,是世界最高的县城。这里地广人稀,在2.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仅有6.5万人,每平方公里不到3个人。这里是生命的禁区。空气中的含氧量不到内地的一半。即便空身而行,也相当于在内地负重20公斤。在高原工作8年以上,内脏器官就会发生变化,普遍会患上高原性心脏病、红细胞增多症、肺心病、风湿性心脏病、关节炎、高血压等。医学家称,石渠是人类生存的临界高度。石渠县人均寿命仅为58.7岁,比全国人均寿命少12.3岁。在石渠工作生活10年,寿命就差不多要缩短2年。当地退休后返乡定居的汉族干部中,有30%的人在内地生活不到5年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快到石渠县时,我从车窗看到安静地盛开在山坡的花,鲜艳地盛开在水里的花,颜色各异,就问随行的当地人哪种是格桑花,他们也不知道。 想起石渠,国税局院子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儿总在我眼前浮现。 那天,我在长满乱草的石渠县国税局院子里,看到一个穿着花布裙子、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儿,看上去和我的儿子差不多大,他在等爸爸下班,看见爸爸走下了楼,便欢快地奔跑过去,扑到爸爸怀里。听着她急促的喘息声,真让人心疼,我心里轻轻地说:孩子,慢点儿,慢点儿!那一刻,我想起了高原上的格桑花。 后来我知道,这个小女孩儿5岁多,她的爸爸叫何平,四川省射洪县人,1995年7月毕业于四川省税务学校,2002年到石渠县国税局工作。孩子的妈妈在道孚县幼儿园工作,夫妻两地分居已6年。道孚县也属于甘孜州,暑假里小女孩儿跟着妈妈,坐了近2天的汽车,到这里和爸爸团聚。 在石渠县国税局,长期过着分居生活的,还有好几个。 林峰,一位长得白白净净的小伙子,2004年从四川电子科技大学毕业到石渠县国税局工作,他的爱人吴雪琴在甘孜州财政局工作,分居3年。我们到石渠县那天,正好是他的孩子出生100天。陈凤,一位清瘦的女干部,1990年分配到石渠县税务局工作至今,她的爱人在甘孜州政协工作。刁华,2005年到石渠县国税局工作,爱人在重庆市…… 还有两个和我们一起颠簸6天的藏族女同胞———格绒娜姆、红桂林。她们十几年前大学毕业一起分配到甘孜州工作。格绒娜姆说,孩子都已经快10岁了,从小跟着爸爸过,一年全家团圆两次。每次回家的时候,儿子总是躲在爸爸身后,不愿叫她一声“妈妈”,等快亲近了,却又要走了,每次想起来,就有一种揪心的痛。红桂林说,最向往的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藏族同胞常常把经文刻在石块上,堆砌在山口、路旁,作为路标为路人指引方向,这样的石块被称为嘛呢石。在石渠县东北方向60公里的地方,雅砻江的第一湾处,有一道由嘛呢石堆成的巴格嘛呢墙,距今已有近400年的历史,是目前藏区最大最长的嘛呢墙。而在我们的国税事业中,邓波和他的同事们就是一块块嘛呢石,他们把对事业的爱深深刻在心里,心甘情愿地镶嵌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成为耸立在雪域高原上的生命路标。 石渠县国税局长薛洛是个高大的藏族康巴汉子,他在石渠已经工作了22年。因为那里条件艰苦,他离过一次婚,有3个孩子。因为当地教学质量差,最大的孩子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一直无法就业。16年前邓波来到石渠时,他一见到邓波就高兴得流下热泪,脱下藏袍披在邓波身上说“来了就好,来了就不要走了”。而这次采访中,他介绍完邓波的事迹后,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有些哽咽地说:“邓波是英雄,是先进人物,宣传他、学习他是好事,但是再在这里工作下去,他的身体真的不行了。” 采访结束时,薛洛又声音洪亮地说:“今天来这么多记者,本来我就紧张,那个记者还拿个摄像机,从脚下朝我的脸上拍,我一直担心,早上出来时是不是穿了那双有几个破洞的袜子。” 由于严重的高原反应,我第二天“逃离”了高原,匆忙中始终没有找到格桑花。但是,这里的哪种花不都经历了风雪严寒的浸染?哪一种花不是格桑花呢?邓波和他的同事们,哪一个不是经过高原多年的浸染而怒放的格桑花?他们经历了严寒的磨砺,接受了雨雪的浸染,在恶劣的环境和艰苦的工作条件中练就了顽强拼搏的毅力,养成了乐观主义精神。他们就是高原上盛开的一朵朵格桑花! 我们来了,我们走了,我们来得太少,停留的时间太短。 那里的人们跳起了欢快的舞,唱起了深情的歌,献上洁白的哈达,端上香浓的酥油茶和青稞酒,他们真诚地说一声“扎西德勒”,祝你吉祥如意。此时,我们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幸福地感受着他们的真情、他们的爱。 我在“逃离”高原的3天里,一路上不时地回头张望,想再看看那一堆堆白云,一片片草地,一张张笑脸,一朵朵格桑花,再看看在那里工作生活的一个个英雄,一个个藏族同胞眼里的“冲各若里亚把”(好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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